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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觀音,沒有最婊只有更婊

首先聲明一下,婊這個字其實是一種攻擊女性的罵人方式,明明就是要說人心狠手辣,卻偏偏要把女性都通盤罵下去,是很不性/別的一種用法 (但我還是用了對不起) (因為用於本片實在貼切到令人髮指) 該如何描述這部電影給我的感覺呢?這麼說好了,從電影最後一幕鏡頭拉遠,到跑完所有工作人員名單,走出影廳,搭乘電梯到一樓,走到停機車的地方跨上坐墊,然後一路騎回家大約十五分鐘,我的心臟都處在撲通撲通跳得很用力的狀態。 從《冏男孩》到《女朋友。男朋友》再到《血觀音》楊雅喆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。趕著在金馬獎頒獎前一天去看電影,希望對於頒獎過程更有參與感,幸好能夠一路笑到最後(並且在毛巾被舉起來的時候淚流滿面)。 在這個世界中, 沒有人是完全無辜的 ,外表看起來像是婊子的棠寧,卻是棠家最努力活的真誠的一個,活了這麼多年, 就算媽媽只把自己當作拎來稱頭的名牌包,卻總是無法不追尋著媽媽的眼光與愛 ,對於自己的女兒棠真,既想拯救她脫離這個已經腐爛的家庭,卻又萬分羨慕她得到了母親的眼光。 這樣的一個女子,千金命丫鬟身,成不了棠家的女人,卻連逃都逃不了,看著漁船爆炸後熊熊的火光,畫面轉到含著淚念往生咒的夫人,我深深盼望在棠夫人淚眼裡有一絲一毫對女兒的愛。     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棠夫人,帶著孤女的寡母,看來一臉無辜畏縮來往於權貴之間,但其實她從來不缺靠山,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, 她讓你以為她走投無路讓你對她放下心防,然後淬毒的蠍子尾巴倒勾你一把 。惠英紅唱的一曲上海灘,那樣的氣魄一反電影前段看來氣勢將盡的棠夫人,「成功/失敗/浪裡看不出有未有」。 拿了最佳女配角的文淇,把棠真外在大家閨秀,內心卻各種面貌翻騰的樣子詮釋得極好,陽導曾說為了要更貼近電影中的女性角色,他看了張愛玲與瓊瑤,14歲的棠真就像是搖擺於這兩者之間的女孩, 看著有嚮往山盟海誓的浪漫,但在禮教規矩的層層綑綁中,她早就學會輕輕的勾勾手指,這個世界就可以被她傾倒 。 沒有人是無辜的,就連看起來最無辜最有愛的翩翩,綁住Marco的不是愛而是手腕, 夫人不是夫人,棠寧內心沒有安寧,棠真已經失去的純真 ,於是這些女人們在泥沼中為了想要站穩腳步,只好幻化成別人想要看見的那樣的女性。 血觀音,恰恰描述了那些,全身沾滿他人鮮血,卻娉娉婷停手拿竹枝甘露,慈眉善目,...

便利店人間,你我都是便利店人間

  一個月前的某一天,陪著別人去便利商店拿包裹,晃著晃著走到書架區,拿起這本書看完封底的簡介之後,就默默決定要找機會看完這本書(然後放回書架)(然後回家上網在讀冊買了它) 想想,在便利商店發現這一本書,是個多麼有趣的場景。 日式小說就是這樣子,紙質很輕,雖然書很厚但其實頁數不多,翻著翻著,兩個晚上就讀完了。 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明這本小說給我的感覺, 在字裡行間,我清楚地看見許多個案的臉龐 ,他們跟著書中的古倉惠子一起睜大雙眼,困惑地看著我,一次又一次地問著「 我這樣是正常的嗎? 」 忘記曾經在哪裡看過這樣一段話, 那些精神疾患者,其實是很努力的不讓自己被世界同化,他們保持著自己對生命的疑問,未曾忽視自己內在的情緒與感受 ,不是他們無法融入社會,而是社會不願意接受他們。這樣的說法,在這本小說裡也看到了類似的描述,你要成為社會人士你就必須拋棄真實的內在,同時也在叩問的是, 當你拋棄了真實的自己,那個融入社會的你又是誰? 就像作者所說的,你我都是便利店人間,你我都為了融入社會,拋棄了自我作為人類的姿態,慢慢地轉化成不同的動物,有些人變成了便利商店店員,有些人變成了辦公室的公務人員,有些人變成業務員,而我也許變成了名為「諮商心理師」的動物。 其實這大概也是我很少在私人臉書分享工作心得的原因,我還是希望我是我自己,那個諮商心理師就保留在諮商室裡就好,我怕我再也看不見自己的樣子,而百分之百的進入社會動物園中,那個諮商心理師的籠子裡。

戀妻家宮本,無比認真的平凡

【劇情簡介】 改編自重松清的作品「家庭餐廳」,故事描述一對夫婦宮本陽平及美代子,在孩子離家生活後,重新開始兩人世界。中學教師宮本陽平( 阿部寬 飾)與妻子美代子( 天海祐希 飾)結婚27年,如今兒子也將步入婚姻搬出家裡,兩人終於可以喘口氣回歸小倆口生活,理當重新啟動的人生下半場,沒想到,陽平竟意外發現一張美代子已經簽好的離婚協議書,枕邊人難道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?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我必須要說,身為天海祐希腦粉,以及喜愛阿部寬多年的觀眾,早就偷偷期待她跟阿部寬有合作演出的機會,好不容易盼到這部電影,不管內容多麼無聊,只要看他們兩個對戲就已經心滿意足(拐著彎偷說電影的壞話) 看完劇情簡介,我就很期待阿部寬跟天海祐希之間有許多精彩對戲的,但沒想到因為離婚協議書的存在,夫婦兩人幾乎都在賭氣,沒有太多眼神交流,甚至大部分時間輪流離家出走...粉絲覺得心碎啊...   基本上電影的主角是陽平(也就是阿部寬),做為一個優柔寡斷連點菜都思考的像是引爆核彈一樣糾結的男子,人生的重要戲碼幾乎卻總是在家庭餐廳上演,這算是這部電影最有趣的設計。和女友初次邂逅的聯誼場合,得知女友懷孕決定要結婚並且成為教師,為獨生子命名的時候,兒子宣布即將結婚的那一天...都還沒決定這一餐要吃什麽,就面臨的更衝擊性的決定時刻 日本的家庭餐廳,有點類似台灣的簡餐店,餐點可能包括和食與洋食,定位不是很高級,但因為有各式各樣的選擇,所以非常適合聚餐。 可以在菜單上看到各種菜色的家庭餐廳,就彷彿陽平的人生一般 ,你在人生的地圖上同時看到各種可能的選項,卻只能夠做一次選擇,你怎麽能不擔心這個選擇會出錯呢? 有時候坐在辦公室打著個案記錄,或者在諮商室看著個案思考的樣子,又或許是下班回到家軟爛在沙發上,我也會閃過這樣的困惑「 到目前為止為自己作的選擇,是對的嗎? 」這是個讓我走向幸福的選擇嗎?或者這是讓身邊的人可以得到幸福的選擇嗎? 我想這也是陽平看到離婚協議書的同時,內心最大的困惑吧。 即使苦思良久,但人生的關卡總是來不及作準備就到來了,活了五十幾年有妻有子又是指引學生人生方向的教師陽平,一樣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...

梵谷:星夜之謎,你在乎的是他的生或死?

2012年,英國的電影工作室BreakThru Films和Trademark Films開始籌拍一部名叫《 Loving Vincent 》的動畫電影,以梵谷8年來的800封信件、860幅油畫、1026幅素描以及他生命中的20位人物來探索梵谷的精神世界與死亡之謎。為帶領觀眾深入瞭解梵谷的世界,製作團隊找來100名動畫師一筆一畫的模仿梵谷的筆觸,每秒12張手繪油畫的方式,將他的作品串連成一齣訴說著一個男人一生的動畫。 再沒有別的藝術家像梵谷一樣,擁有這麼多的戲劇性的傳說。有人描述他為殉道者、是好色之徒、無所事事的傢伙、既是瘋子也是天才。 而這是一部很美的片,非常非常非常的美。 坐在電影院暗紅色的扶手椅裡,抬頭看著 閃爍的星夜流轉,跳躍的色彩真實的滾動著,一個轉場,灰白色的油畫筆觸飄移,但你在線條中看見蓬軟的雲朵 ,光只是這樣的觀影經驗,就已經太過奢侈。 電影從梵谷的死開始,阿爾勒小鎮(也就是梵谷 黃房子 時期待的城鎮)的老郵差約瑟夫發現了一封未被寄出的信,收件人是與梵谷關係親近的弟弟西奧,因為信件無法順利送達,約瑟夫央求兒子阿曼德親自前往巴黎送信。 傲嬌美少年阿曼德 阿曼德在電影中,是個與梵谷有趣的相對應。在梵谷居住於阿爾勒的期間,經歷了與好友高更的激烈衝突以及後續的割耳事件,鎮上的居民聯署要將梵谷趕走,而約瑟夫對這個潦倒男子的關照,讓村民斯底下議論紛紛,為了捍衛父親的阿曼德四處找人打架(是個傲嬌男子呀)。 梵谷死後,阿曼德在老父的懇求下,不得不接下信差的任務,他原先對這個紅髮男子只有厭煩感,但接觸了梵谷生前最後有交集的人後,他逐漸在意梵谷真實的死因,或者更應該說, 他在乎這個人到底怎麼活著的 。 隨著劇情的推演, 阿曼德其實成為了梵谷的對照版 ,來自異鄉無所事事的男子,失去了原本的工作,開始靠近鎮上瘋瘋癲癲的少年, 探求著無法看清楚的真相,內心各種躁動悶燒著,在生命的角落中看見自己的受苦與他人的受苦 。這不就像是梵谷生命的最後一段日子的寫照:「 在靈魂一角可能有著一座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火爐,然而無人前來取暖;過客只是瞥見煙囪的一抹。 」 電影中各個風景或人物,都與梵谷的名畫呼應: 電影中的夜間咖啡館 電影中的羅納河上的星空 電影中的麥田群鴉 阿曼德走訪了瓦茲...

大佛普拉斯,那些宛如噩夢一般的日常

  ​ 2017台北電影節橫掃五項大獎包括了最佳劇情長片與百萬首獎;台北電影節開幕片。描述遊走社會邊緣的中年男子偷看工廠老闆的行車記錄器,卻引發了一連串不可思議的連鎖反應,連工廠裡準備參加護國法會的「大佛」,都被迫捲入這場世間紛擾。 為了寫心得文,回家看了一下劇照,忽然覺得揪心不已 ​ 很早就關注著大佛普拉斯的電影訊息,上映前就滿心期待著這部片,隨著電影最後的演員列表跑完,我跟熊一同起身離開影廳,一路上除了某些意義不明的低吟,我說不出半句話。 內心強烈環繞著, 這就是日常,而日常比所有的恐怖片還要恐怖 整部電影幾乎以黑白呈現,貧窮人的肉眼所見,只會是黑白;但是有錢人即使只是行車紀錄器的巡邏畫面,都會是彩色的,明明出入在同樣的生活環境,走進相同的葛洛普園區,但就是在生命階級遙遠的兩端 。 ​ 大佛普拉斯是台灣少見的黑色喜劇, 讓人在最無助的場景中,於荒謬中發笑, 劇情接近日常到我一滴眼淚都哭不出來,內心覺得難受,卻只能夠默然接受這樣的人生。唯一讓我稍稍鼻酸的,是生命的永別,有錢人可以化死為生,貧苦人則註定死的悲涼,生與死的界線難以跨越,就像肚財的畫外音,就請你送到這裡,最後一段路我想自己走。 大佛普拉斯,大佛到底加上了什麼呢?加上了命案,加上了權力糾葛,加上了慈悲與殘酷,加上了無望的人生。   ​ 坐在卡車上,一路被運送到護國法會場地的大佛,從還在工廠裡的烏黑陰沉變得雪白明亮,不禁讓人想望,空空的大佛身軀裡,到底有些什麼?在護國法會上,那些低鳴彷若咒語一般或者就真切是咒語的經文,低頭敲擊木魚在燭光與汗水之中的臉孔,在那裡 大佛既有光也有巨大的陰影,大佛為了護國而造,但空洞的內在卻包藏禍心 ,禍心撲通撲通,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擊著人心 。 活到了一個年紀,雖然看見的不夠多,但也多少看見了些什麼。 清楚的知道,話語的權力來自於人在社會的階級, 有權力的人不用說真話,言不及義的句子就足以讓人揣揣不安 , 沒有權力的人捏著想要說出口的真心話,卻怎麼也不被允許說出來,甚至無人想聽。 如同在電影中,凱文甚至不用在意菜埔是否握有什麼把柄,他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帶著權力輾壓而來,而菜埔根本無法確定凱文到底知道了什麼,也聽不出對方到底手中掌握了什麼消息,但光是權力位階的差異,即使他手中可以握有扳倒對方的棋子,他也依然日夜生活於恐...